春秋_第18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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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18章 (第2/2页)

声道:“东家既已回京,日后往来贵人只多不少。若要设宴待客、结交朋友,馆中诸事虽简,也还拿得出手,二爷只管吩咐便是。”

    祁韫自解了袍衫,只着中衣倚案看信,闻言头也不抬,淡声道:“我当初置下这馆,就是不愿你们再受那份委屈。若有相熟姊妹朋友要来,尽可招待;至于我那些杂七杂八的交情,就不必牵累你们。若真有什么应酬脱不开,烦云栊或绮寒随我走一趟,便也够了。”

    晚意心中酸涩,一时沉默不语。这个人向来如此,话总说得淡,却将人护得妥帖;极温柔,却也极无情。

    “况且我不久便回金陵一趟,尚有些事未办。”祁韫说着,在素笺上草草落成回信,“你们照应好自己。暑热渐盛,我看楼中隔扇、窗纸也旧了,透气不畅,记得换了;各房里多添些冰,叫那些小丫头夜里院中乘凉归得早些,勿闹得你睡不安稳。”

    “二爷要走?”晚意微怔,颇觉意外。她知祁韫此番回京是家主之命,转眼不过两月,竟又要返金陵?

    祁韫却未作答,只低头复阅回信。晚意见状,知自己问得多了,便微笑温声道:“二爷待我们极好,大家心里都记着呢。如今既不必应酬,楼里伺候的人手也不需这许多。那些年长些的姑娘,若得二爷做主,多添些银子寻户好人家,也是福气。娘子们有中意人物,也可慢慢相看,若能如流昭一般脱籍嫁人,便是圆满。”

    祁韫只淡淡道:“你拿主意便是。”说罢,转身往书房而去。

    晚意知她近日事务繁重,常夜半仍在灯下,忙完便宿于书房榻上。今夜想来亦复如此,晚意静坐片刻,终究一言不发,独自歇下。

    第18章 父与子

    庄靖侯梁述的宅邸在城北银锭桥观音庵左近,占地不广而构思精微。此处原是荒岭坡地,草木郁郁,人迹罕至,梁述素言“山水之趣,在于远览,非徙步所能穷”,见之即喜,遂在原坡之上辟地三亩,筑一台、一阁、一榭而已。

    园内廊阁不多,且重一“坐看”之趣。梁述曾笑言:“山水当藏于心,非拘于形。能于一方望遍四极者,斯为大观。”其宅因之名“坐忘园”。常招高士清流,清言雅咏,煮酒听风。暑日登台,既可避尘暑,又能俯仰天地,自得幽怀。

    这日是梁府二小姐满月之宴,宗亲宾客云集,筵席未启,园中先已熙熙攘攘。梁述素喜静,不惯喧嚣,此番未曾亲出,大儿子梁珣便代为招待。

    梁珣将近而立之年,衣冠楚楚,立于石阶之下,只一拱手,便引得众人目光尽落。人皆道梁家长子真乃“芝兰玉树”,温文如玉,风神高雅。他年未冠时已入礼曹典籍,现为鸿胪寺少卿,主掌朝仪宾礼,素以辞采清丽、仪观端凝见称。

    梁珣笑言天光正好,不妨携众游园一番,览坐忘胜景。于是众人随他自垂花门入,过飞桥、转曲廊,行至园中最高处的“听岑台”。

    彼时日影斜晖,烟水微动,极目远眺,北望可见山脊如黛,西接翠林层叠,东有稻畦明净,南则是京畿云烟与万家甍瓦,皆收眼底。台下芳草铺翠,清香袭人,连那随行耄耋大儒亦不禁连声称妙。

    梁珣立于台上,微笑道:“此地正对山湖相界,四面通景,家父常言,于此小坐一刻,胜读十年书。”语气淡然却不失风流,从容之间自有器度,无愧“不学簪缨习轻肥,玉树临风自一家”之誉。

    宾主尽欢之余,园东一隅,二人远立林影之下,目光不离台上。

    其一人年近五旬,身形微胖,面白无须,笑时眼角下垂,一派忠厚。名唤范中复,原是苏中盐场胥吏,后为梁述延入幕府,言语圆滑、处事周全,惯于调和左右,府中皆称其“笑面老狐”。

    另一人则瘦削阴郁,肤色微青,眉目锐利,名曰杜崖,乃梁述亲族遗孤,自幼入府抚养,虽聪颖敏思,却心性狭介,素来心有不甘。眼见梁珣风采日盛,父子情深,杜崖面色不动,眼中却隐隐透出冷意与妒意。

    “惟峻兄。”范中复含笑唤杜崖字,“宫中旨意已下,命徐常吉掌神机营火器之技,另敕内阁议拟方略,欲借贷民间之财以资开海、铸火器、练水师。侯爷恐须我等共筹其策,不知兄以为何如?”

    杜崖淡淡道:“你是府中老成,我且听你一言。”

    范中复摇头叹道:“难矣。今上初亲政事,独自临朝,此开海之举,乃长公主辅政所倚为首功。侯爷素与其政见不合,断不会坐视其成。此番借贷民资,兴利以济军需,于国或有利,于侯爷未必然。依我看,此事多半难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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