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也在对宿敌偷偷表白_第15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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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15章 (第2/2页)

    我昨日觉得谢怀霜好像这辈子没上过集市,现在觉得他大概也没仔细见过什么花草树木。

    探查完二楼几处地方,谢怀霜自己划拉了几遍记下来,我问他要不要到昨日说好的河塘边去晒太阳。

    他这人有时候不知道在装什么,原本正在自己又描画一遍地图,闻言抬头又低下去,声音闷闷的:“不必。”

    骗人。他刚才明明眉眼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我就说我对他十年的研究不是白做的,他骗得了谁都骗不了我。果然到了地方,他就装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西翎国多雾多雨,这样连着几日的放晴是很少见的。可惜谢怀霜看不清楚粼粼浮光跃金,但他好像也并没有很在意,很好奇地点着他所摸到的一切花花草草问我。

    都是很寻常的草木,我走过去的时候最多匆匆看一眼,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问题?

    更重要的是——凭什么他问了我就要答?

    “这是木桃。”我在他手上写,见他另一只手正在试探着摸过那些一团一团的粉红色小花,“能结果子——上面有刺,你轻一点摸。”

    “能吃吗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……能吧。好像很酸。”

    谢怀霜唔一声,偏一偏头,指尖点过去花蕊。这样被迫跟着他仔细地看过去,我才发现跟我记忆里面一团模糊的粉云不同,原来每一朵都是很精巧的,一层一层花瓣薄薄地托起来日光。

    ——做那些“没有用的”、“没有目的”的事情的时候,我总是很坐立不安。如果不是因为“要等谢怀霜”这个理由看起来很正当,我不可能自己在一丛花下面站这么久。

    我总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,就像从街头走到结尾地逛集市一样。毕竟总有那么多图纸等着我画,就算没有,我也会想象出来很多需要我画的图纸,然后匆匆忙忙地赶回去。

    “既然这样,那是不是能拿来煮汤?”

    “好像可以……没有试过。”

    我一边写一遍暗自决定,写完这个我就不写了,他再问我也不写——我又不是他谢怀霜能走会动的一本书。

    他踮脚,鼻尖凑过去闻一闻,又转过头,眼睛被日光照得亮亮:“你知道的好多。”

    又来。这一套对我不管用。

    他跳下来,衣摆被芦苇蹭了一下,又倒回去弯腰去摸,掌心拢着一团毛茸茸。

    “这个是芦苇,是不是?”

    只是回答他是或不是,又不是直接告诉他名字,算不得违背了刚才的话。我说了是,他似乎就很高兴。我问他:“你见过这个?”

    “我很小的时候,师傅带我出去过。”他站起来,“远远地给我指过。”

    他的师傅不是那个神神叨叨、装得高深莫测不怎么露面的大巫么?露面从来不做好事,只穿着一层一层的累赘华服,比谢怀霜还可恶百倍的人。

    我实在想象不出来他带着很小的谢怀霜,指着芦苇给他认的样子。

    谢怀霜说到此处,不知道想起了什么,也没说下去,芦苇在他掌心停了一停,便又颤颤巍巍地立了回去。

    很小的谢怀霜——我忽然想起来上午的那个小孩——会不会也是凶巴巴的,跟长大以后一样不讲理?

    “这个又是什么?”

    他蹲在水边,手指很轻地拨开水波,荡开来一圈一圈的涟漪。这次他摸到的是荇菜——我才发现这里还有荇菜。圆圆的绿色叶子在水波中也跟着荡来荡去。

    我没理他,碧潭水带着粼粼水光,朝我疑惑地看过来。

    绝对不是为了告诉他,只是因为荇菜煮粥很好吃。我见不得有人不认识荇菜。

    我在他手上写下来,心里想,只此一个,下不为例。

    这样跟着他下不为例地摸过十几种草木,我和他在河边坐下来。谢怀霜手里还捻着方才拾来的桃花,在指尖细细地转过去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“祝平生。”他忽然叫我,神色很认真,“你说,这样多的东西,是谁在管呢?”

    “它们的色泽、气味、来处和去处、开落时节,当真是有一个人在管吗?”

    我没想到他会提这样一个问题,看着他手里那朵桃花,摇头。

    “哪里会有一个人管这些……”

    要怎么和他说呢?

    我指尖停下来,看一眼远处天际。

    记忆里面,我很少有这样什么都不想、只是整个人都被周围一切景物浸透的时候。我看见长河尽头红日正衔半边山,绯色远远地推开,而后接上靛蓝,千里万里地延展开来,有成群的白鹇振翅而过,水面被鱼群惊得翻开波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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